记忆像是倒在掌心的水,不论你摊开还是紧握,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流淌干净。可有些人却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,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,忘记了他的笑容,忘记了他的脸,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,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。18岁的我从乡下搬到了一个城市,这个城市没有草长莺飞的传说,它永远活在现实里面,快速的鼓点,匆忙的身影,麻木的眼神,虚假的笑容。一切都是那么陌生,冰冷和令人恐惧。除了一个人,他显然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,他、是我的邻居,带着圆片眼镜,脸上总是挂着斯文的笑,但引起我注意的并不是他的英俊的长相,而是他的穿着。无论春夏秋冬,他总是穿着一身灰色长衫,像是活在上个世纪的死知识分子。我时常站在阳台上张望,所以常能看见他在广场上游荡,微笑着和每一个用异样眼光看他的陌生人热情的打招呼。他也会吟诗,我听过他在广场上高声的朗诵诗经,离骚,有时也会读一些现代诗,但共同的特点是他应定会读得十分认真而饱含深情,不管有没有人在听。有次,我看见他手抚着一棵大树,嘴里吟着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心里想着他一定活不过那树,不禁笑出声来,或许是我的笑声惊动了他,他朝我看来,吓得我赶忙逃开了。谁知我却猜错了,那棵树因阻碍道路扩建而被砍了,那天下着小雨,广场上除了伐木工就只有他一人,也不打伞就那样呆呆地站立在空旷的广场上。嗡嗡的电锯作响,啃向了树干,他的身体在随着树干颤栗着,我想他是不忍的,可在砍树的过程中他却只是看着,没有阻止,甚至没有动一下。当树轰然倒地时,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悲鸣,我猜他哭了,因为因为我的泪水模糊了他瑟瑟发抖的身影。那是我第一次没看见他笑,也是最后一次。他会画画,支起画架拿起画笔对着一个角落一画就是一天。我很好奇这样枯燥而乏味的地方有什么好画的。那时我还没想到很快我就会和他相识。可命运却做了悄然的安排,那天还和往常一样,他在画画,一群顽皮的小孩推到了他的画架,而我碰巧经过。孩子们笑着跑开了,他推了推眼镜没有生气,笑着朝跑开的孩子说“慢点,别摔着。”我帮他扶起了他的画架,顺便看看他究竟画了什么,我惊呆了,画上是一片花地和一群在追逐蝴蝶的孩子。阳光洒在他们的笑脸上,而他们的快乐则洒进了我心里。我问他“你是如何面对着一片大理石面,画出一片原野的呢?”他对我说“因为我的心里有一个世界。”他总是这样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。因为听不懂所以没法反驳亦没法附和。出人意料的,我们成为朋友。我看他画画,听他吟诗,陪他……。我突然感觉这个城市不再满目可憎,我也会微笑的面对每一个陌生人。为什么呢?大概是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个世界了吧!当我感到世界日渐美好时,他离开了,只留给我一个背影,和一张纸,告诉我那是未来和希望,我拿来一看,那是白纸一张。空空如也,那是什么意思呢?谁知道了?